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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冬
发布时间:2019-12-11 15:47:03   该资讯已访问 次

黔西电厂 蔡锐

此时,窗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冬雨,微凉的风扑面而来,抛给我弥漫着花草植物的清香且湿漉漉的冬日气息,我站在阳台上伸出手,看着手掌里的小水珠,恍惚间……回想起了故乡的冬天。

儿时的每一个冬天都过的“冰天雪地”嘎嘣脆,以至于我离开故乡这么多年,仍旧觉得“铭心刻骨”透心凉。

那时候一入冬,大家就都“乖乖地”变成了被棉花包裹的“大棉球”,笨重的棉袄、棉裤多半是不合身的,对于身材瘦细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灾难并且束手无措,肥肥大大、拖拖拉拉的,总是走几步就提一提裤腰带。大家管那种宽大的棉衣叫作“棉猴”,现在想来,可不就是像穿上棉衣的猴子嘛。

光穿“棉猴”是不够的,头上还要戴“狗皮帽子”(能够包住耳朵的帽子),手上也要戴“手闷子”(不分五指的棉手套),五颜六色的大围巾既能给脖子保温,往上拉一拉还能当作口罩使,就是苦了“锛儿楼”(前额头),被呜呜叫、硬邦邦地北风吹得生疼。

还不到三九天大家就已经见识了“冬姑娘”的臭脾气了,大家都被冻的两个脸蛋子通红,一张嘴热腾腾的哈气就飘在空中,眼睫毛、眉毛也都结上了细细的小冰碴。尤其是到了课间操的时间,大家都只露着两只眼睛,其他部位包裹地严严实实,满操场都是难辨“雌雄”的圆咕隆咚的“大棉球”。广播一起,滚来滚去。互相望着对方,笑的直不起腰,嘲笑道:“你像个傻狍子”。一边笑一边慌忙地跺着脚、搓着手,嘴里还发出“嘶嘶哈哈”的声音。

“冬姑娘”心灵手更巧,总是会给“大地母亲”盖上洁白雪花做成的“厚棉被”。下过雪后天儿就更冷了,孩子们开始放肆地玩打冰嘎、打出溜滑、堆雪人、打雪仗。

每每玩耍到兴头时,我总是嫌帽子、手套太累赘,非要脱下来,利利索索的玩。此时的“冬姑娘”摇身一变,成了严厉的“魔法师”,我眼看着自己的小拇指、鼻子尖一点点的慢慢发白,失去知觉。要不是及时拿雪来搓,直到搓出热气和血色,可能就真的冻掉了。“她”用严寒做教鞭,用雪花治愈冻伤,如此反复几年,任谁都能拥有顽强的意志、强健的体魄,还有那总也擦不完的冻鼻听(鼻涕)。

天冷的“嘎嘎的”,谁都不愿意走远去泼脏水,就顺手泼在家门口,不出几日家门口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冰山,每天出门我都会在“冰山”上摔个大马趴,还一个劲地傻乐。

每次我出去倒水都要吃力地推开门,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呛得透不过气,慌慌张张地泼了水就赶紧往回跑,手上沾了盆里的水,一拉门把手,顷刻间我的手就粘在了门把手上,使劲儿一拽,撕下一大块皮来。我喊道:“唉呀妈呀,疼死我啦!”

妈妈说我是属耗子的——撂爪就忘。手伤还没好,就又盯上了园子里的大铁井了,铁井上结了一层光溜溜的薄冰,像一件富有年代感的出土文物。我直勾勾地瞅了半天,气定神闲地摘下口罩,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,然后试探地把嘴唇贴近铁井,毫无例外地又一次被粘的死死的。

此时的我叫天不应、叫地不灵、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。只好闭上眼睛,发狠地使劲往后一坐,一个结结实实的“屁股蹲”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冻的杠杠硬的地面上,根本顾不上屁股疼,满嘴是血的往屋里跑,边跑边喊妈妈。推开门张嘴说的却是:“妈,我饿了,我要吃烤地瓜”,我果然是属耗子的——撂爪就忘啊。

那时候学校都用“大铁锅”来取暖,就是在教室中央,用砖砌上一个圆形的大池子,然后把做饭的那种大铁锅倒扣过来,架在上面。同学们的午餐都用那个年代独有的铝制饭盒带来,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大家就把“午餐”摆在铁锅上。铁锅加热很快,没多久整间教室饭香扑鼻。那个时期的最后一节课都在满屋的饭菜香和肚子的“咕噜噜”声里度过的。下课铃一响,同学们红着脸蛋、擦着鼻涕,冻的僵硬的小手生硬地指挥着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如今回想起来,原来童年如此幸福。

上冻之后,屋子里的墙上、玻璃上就会结上厚厚的霜花。整个屋子银光闪闪的,像一座雪女王的宫殿,可实际却是住在了冰窖里头。这些晶莹剔透的 “小家伙”要到天暖了才能融化。家里烧的是大火炕,白天屋子里都是暖烘烘的,到了晚上妈妈生怕冻着大家,总是把炕烧的烫手,热乎乎的炕睡得人舒服极了。

可是妈妈这个“老柴匠”也有火力过猛的时候,有时睡到后半夜,突然感觉自己被“烙”醒了,赶紧光脚逃出被窝跳下炕,再看褥子已经焦黄了,屋里飘荡着一股烧棉花的焦煳味,原来是褥子经受不了火炕的持续高温,竟渐渐地被点燃了,那时候大家的家褥子总是会烙下这样的印记。

在我的故乡,有一个关于冬天的顺口溜:一九二九不出手;三九四九冰上走;五九六九沿河望柳;七九河开,八九雁来;九九加一九,耕牛遍地走。然后我就成天掰着小手指头盼望着七九河开,八九雁来……

只记得年夜饭的饺子跟炮竹声过去之后,春天便很快来了。

离乡多年,举家南迁。渐渐熟悉的陌生环境成了我新的牵挂,此刻,在我的心里他乡与故乡重叠,故人在他乡重逢。

熬过了故乡滴水成冰、呵气成霜、北风呼啸、万里雪飘的严冬,任是什么样的严寒,我都不再惧怕。

闭上眼睛,深呼吸,想象自己重回儿时,满足的望着天地,告诉自己:“我已还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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